专访 TTN Translation Network 首席执行官、TermBoy 发明人 Martin Bächtold
日内瓦，2026年7月
三十多年来，Martin Bächtold 一直在日内瓦从事翻译技术开发。他创造的 TermBoy 是一款人工智能代理，能够自主构建、统一并在网络上发布专业术语——同时还能顺带让企业出现在 ChatGPT、Claude 和 Gemini 的回答之中。一场关于“词汇大杂烩”、米原器和饥肠辘辘的聊天机器人的对话。
您是如何开始编写术语数据库程序的？
我曾在硅谷求学和工作。回到日内瓦后，我编写了第一台通过调制解调器交换译文的服务器。它全自动运行，翻译因此便宜了很多。可是当我检查这些译文时，简直毛骨悚然。
为什么？
当时还没有术语数据库，译员们随心所欲地翻译专业术语。三位译员合译一本上千页的电话交换机手册，同一个部件我们竟有四五种叫法。读者简直要被逼疯了。
为什么统一的语言如此重要？
没有语言，您最多能搭个鸟窝——有了语言，您能建造凡尔赛宫。不过，工匠们之间必须先把术语统一起来，否则就会像巴别塔一样收场。
中世纪时，小小的瑞士竟有约280种不同的长度单位。这使贸易极为困难，直到19世纪中叶，饥荒仍不时夺走最贫困人群的生命。1799年，米原器在巴黎存档。它是生产力得以迅猛增长的基石之一：正是度量单位和标准的统一，才让贸易和繁荣得以发展。统一的标准和统一的语言，是经济繁荣的根基。
为什么人工智能翻译常常糟糕透顶？
2017年先有 DeepL，2022年 ChatGPT 接踵而至——两者翻译速度快，几乎不花钱。许多拥有大型在线目录的客户起初被译文质量迷惑了：这些译文文笔诱人，内容却错得离谱。每个内容管理系统里都装上了一个按钮——“用 DeepL 翻译”——花几分钱就能得到过去要花几百法郎的译文。
然而，DeepL 和 ChatGPT 的翻译方式就像九十年代初的译员：术语随意杜撰，每篇文本都不一样——一场巨大的词汇大杂烩。客户下单，收到的却是错误的产品；销售人员完全失去了头绪。许多公司又回到了传统翻译，但往往为时已晚：错误早已渗透到各个角落。
您为什么发明 TermBoy？
译员的语言与车间或工厂里的语言之间，隔着一道鸿沟。以钟表作坊或汽车钣金车间为例：坐在办公室里的译员根本不知道那里的人怎么说话——他交出译文时，专业人员只能抱头叹息。
因此我们建立了一套系统：它在客户的网站上搜集术语，补充图片、示例文本、标准和维基百科的参考资料以及用语示例，并将所有内容存入数据库。每一份待翻译的文本都会由人工智能扫描，寻找新术语。如果出现尚未定义的术语，就会通过 WhatsApp 或电子邮件发送给专业人员核验。TermBoy 在车间和译员的办公室之间架起了桥梁。
如今所有译员都使用所谓的 CAT 工具，其中集成了翻译记忆库和术语数据库，可以直接调用术语。借助这套系统，专业术语只需极少的工作量便可统一——整个行业都从中受益：学徒、教师、译员、销售、保险公司和客户。
TermBoy 如何提高在人工智能中的可见度？
这是一个“零样本效应”——一个最初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效果。我们把术语和链接发布到 sitemap 文件里，突然之间就像喂鸽子一样：聊天机器人蜂拥而至，像饥饿的鸟儿一样争抢这些术语。
后来我们做自动翻译时发现，这些机器人会访问 TermBoy，并在回答中使用其中的术语。这一切仍处于试验阶段，但我们预计，行业协会和产品线丰富的客户将从中大大受益。当所有人都使用相同的术语，一切都会变得更简单——顺畅无阻。
TermBoy 要多少钱？
比许多人想象的要少：创建阶段每个术语每种语言版本5分瑞郎，之后订阅费每年1分。一个包含1万个术语、四种语言的数据库，不含安装费用，创建约需2000瑞郎，每年400瑞郎——其中包括人工智能算力成本、运营、备份和维护。若以人工方式构建同样的数据库，费用将接近40万瑞郎。统一术语由此首次成为中小企业和协会也负担得起的事。
TermBoy 是如何搭建的？
TermBoy 为每位客户单独配置。在汽车或钟表行业，人工智能会搜集合适的照片来图解术语，让人一看就明白是什么。金融领域则更复杂：您想展示什么——一张钞票吗？在这里，定义、例句和交叉引用才是关键。
有些客户还希望将其产品连同图片一起收入数据库，并归纳产品特性。协会、非政府组织或利益团体则希望用精确的定义界定自己的专业领域，让人工智能对其诉求形成尽可能具体的认识——并在回答中正确呈现。因此在搭建阶段，我们会共同确定哪些来源具有权威性、一条词条包含哪些字段、由谁审核发布。
人工智能生成的术语到底可信吗？
不能盲目相信——所以 TermBoy 会根据某个术语在来源中出现的频率和一致性，为每条词条计算一个可信度代码。可信度低于80%时，词条会自动通过短信、WhatsApp 或电子邮件发送给客户方的专业人员，由其审核、修正并批准。机器承担繁琐的工作，人保留最终决定权——正如我们数十年来在翻译中遵循的“四眼原则”。
那么数据存放在哪里？
在瑞士。术语库运行在我们位于日内瓦的自有服务器上，我们已通过 ISO 27001 信息安全认证——此外还有翻译服务方面的 ISO 9001 和 ISO 17100 认证。研究环节我们使用人工智能模型，但数据库的主权始终属于客户：那是他们的术语。
五年后专业术语会走到哪一步？
我希望：走到度量单位自米原器以来所处的位置。每个行业就自己的术语达成一致，以机器可读的形式发布，人和机器调用同一套定义。人工智能极大地加速了这一进程，因为它首次让术语工作变得负担得起。现在就整理好自己术语体系的人，五年后仍有话语权——不这样做的人，将被聊天机器人径直忽略。